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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 部分



    赵凯从兜里翻出那张小条,上面有着一个电话。这是几个星期前,赵凯与宗雪带着盈盈在麦当劳吃饭时一个大男孩给他的。从赵凯看那男孩第一眼就感觉他面熟,后来赵凯回忆起是孙涛的朋友,叫阿e。那次在party上,赵凯只记住两个人,一是秋阳, 一个是阿e。赵凯起初有些紧张,毕竟宗雪在旁边,但阿e只腼腆地对自己笑笑并未搭腔。临出了快餐店,阿e趁赵凯的老婆小孩先走的空档,对赵凯打了招呼,并给了这个纸条。赵凯从没想过去打那个电话,但他也没舍得将条子丢掉。此时,赵凯拿出了手机。

    赵凯是想找人说说话,但年轻而漂亮的阿e却解开了他的衣服。后来阿e递给赵凯保险套时,赵凯感觉自己要阳萎了,那套子让赵凯想到了宗雪。婚前,他们离不开这东西,有了盈盈后,宗雪以自己的身体为由一直拒绝吃避孕药,也拒绝实施女性避孕措施,他们或者冒险,或者宗雪光着身体找出个套子递给赵凯,赵凯接过去,反正他也是尽义务,又不在乎性a质量。好在他们做的次数很少,否则宗雪真的会再次怀孕的。

    从赵凯带着套子后,他的欲望就大大地降低了,他想自己不但要对女人尽义务,还要对男人尽职尽责。赵凯本来就不愿意确定自己的性取向,现在他更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与男人做a。他恐惧地想自己不会是性冷淡、性无能吧。

    周燕与孙涛终於实践了婚前性行为。过程中,孙涛始终闭着眼睛,他凭借着对激情故事的回忆与周燕完成了交媾。孙涛发现周燕是第一次,但这并没让孙涛有任何感慨。他不象赵凯那样有处男处女情结,第一次性行为的事实只能说明此人在性方面生疏。即便可以赞誉此人很纯洁,但不等於他或者她是一个可爱的人,一个值得爱的人。孙涛还自我安慰地想到婚后的日子虽然不好过,但还是可以过得去的。

    房事之后,周燕与孙涛又不愉快起来。孙涛说等他们结婚后,就请他父母来北京,一是给他妈检查身体,二是也能帮他们做做饭,以后有了小孩也可以帮着带孩子。周燕一直沉默,孙涛知道她有想法,但就是不开口。后来周燕说孙涛现在租的房子不大,人多了住得拥挤,她结了婚也可以住自己家。孙涛问周燕:是不是对我父母有意见,周燕淡然地说没有,说孙涛父母人都不错。她这些言不由衷的话孙涛是能听出来的,再看周燕耷拉着眼皮,不冷不热的态度,孙涛想到赵凯曾说周燕这人很圆滑的。

    孙涛曾想过少在圈子里走动,他也想学jet神出鬼没起来。但没过两个星期,孙涛就忍不住往外跑。在gay吧里,孙涛看见染成了黄色头发的小明,孙涛瞪着眼睛一个劲儿地笑。孙涛知道现在这是时尚,来源于东方人对西方文化的极端崇拜,但时尚从来不等於美。孙涛与小明及另两个朋友聊了一阵,大家出去吃宵夜。他们还没走出酒吧,孙涛就看见五彩一个人走了进来。身旁的小明也是一愣,然后就低下头,五彩也只瞥了他们一眼,就闪身到了角落的桌子边上。

    孙涛本有心与五彩打个招呼,但见他与小明的光景,就只好也装没看见。孙涛想到了赵凯,赵凯昨天还给他打了电话,他对他讲彦副总没当上公司总裁,而是被迫去了香港。他自己日子不好过,年终公司才给技服6万元奖金,他都不知道怎么往下分。他们为此聊了好久。赵凯又问孙涛做的胃镜检查结果如何,孙涛回答没大事。孙涛问起盈盈,他去深圳出差,看见一个又唱又跳的电动兔子特别好玩,就给盈盈买下了,他问赵凯什么时候过来取。

    此时孙涛心里真的很满足,他想五彩与小明,自己与赵凯,同样是曾经爱得轰轰烈烈,也同样是无奈地结果,但他们与他们的爱情有着本质地不同。孙涛每每想到赵凯,心里泛着些苦涩,也交织着甜蜜,他想这感觉或许会伴随终生的。

    快晚上10点了,赵凯正翘着腿半躺在床上看报纸,他听见宗雪进门的声音。宗雪一身质地上成的银灰色洋装包裹出性感的体型,脸上浓妆艳抹,却并不俗气,反倒艳丽可人。宗雪每天刚入家门及临出家门时,都打扮得光光鲜鲜,中间的那段时间里,净了脸,换上肥大的衣裤,与菜场卖蔬菜的妇女也相差不多。

    赵凯知道最近宗雪工作顺心,业余生活丰富多彩。赵凯从来不问她什么,他真的是不太关心这些,另外赵凯也略感自己底气不足,问了,弄不好是自取其辱。

    宗雪那天并没卸妆,连衣服也没换,她沉默着喝水,又将家里大概规拢了一番。赵凯问:盈盈今天在幼儿园里怎么样?饭吃的好不好?宗雪回答:今天老师说她表现不错。接着宗雪说:她给了赵凯父母500元,作为盈盈的生活费。赵凯有些吃惊,但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宗雪靠在梳妆台上,她面对赵凯站了片刻,突然开口平静地说了一句:赵凯,咱们离婚吧。

    赵凯眼睛盯着宗雪,他没表态,而是瞪了她一眼,继续看报纸。

    “财产也没什么可分的,我什么都不要。盈盈跟我,现在先放她爷爷乃乃那里……”宗雪接着说。

    “你又犯什么病呀?!”赵凯回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跟你吵架,咱们好说好散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他妈哪儿又吃错药了?!”

    “赵凯,你那嘴是说话用的,还是喷粪的?你不能说人话嘛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不办人事,有这样的嘛?好好的,想起离婚就离婚?”

    “好好的?你在外面跟人乱搞,怎么好好的?!”

    “我跟谁乱搞了?!我每天下午7点就回家,就待在家里,他妈的我跟谁搞了!”赵凯几乎是暴跳如雷。

    宗雪长叹口气没说话。片刻之后,她说:“你外面有没有别的女人我也不在乎。我跟你离婚是因为你太自私了,你脑子里根本就没别人,说话出口伤人。你从来不知道尊重我,还在孩子面前说妈妈是笨猪……你要是没这些毛病,就算你外面出轨了,我也能原谅你,就是为了盈盈我也跟你凑合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放p!我自私?你不自私嘛?就说带盈盈,不管我父母身体多不好,年龄多大,你用他们就好像不用白不用似的,你妈天天打麻将,打的胳膊都酸了……没事儿就跟老k老婆说我不好,老k老婆恨不得都知道咱俩怎么上的床,你自己不要脸,你他妈也该知道给你老公留点脸吧……”

    宗雪没有立刻反驳,停了一会儿,她说:“什么也别说了,咱们就离婚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干吗就要那一纸离婚书?我现在根本就不管你,孩子在我父母那里,你每天10点以后回来,有一次半夜两点才回来……这些我都不计较,就为了盈盈,我告诉你:不离!”

    “你不离就让法院判吧,找律师,咱们法庭上见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突然要离婚?”赵凯说着,用犀利如剑的目光盯着宗雪。

    宗雪回避了赵凯的眼睛,无语。

    “你他妈是不是外面与别人搞上了?!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宗雪抬头望了一眼赵凯,依然不语。

    当时赵凯愤怒地盯着宗雪,他脑子里只剩下“娼妇,妓女,贱货,臭婊子”之类的词句,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你他妈给我滚,别他妈脏了我的家!”

    宗雪似乎早做好了准备,她什么话也没说,拿了两样自己的东西就走出了家门。宗雪没有让赵凯看到自己脸上的泪痕,等到出了楼,她失声地哭着,她为自己,为曾给予赵凯的那些感情,为他们曾共同拥有的家,为盈盈,她只想大哭一场。

    何焱的车子就停在社区外面,他站在寒风里,焦急地等着宗雪。当他看到泪流满面的宗雪时,就紧紧将她搂在怀中。他问宗雪:他没欺负你吧?宗雪摇头。何焱又说:没事了,小雪,别怕,你跟他办了手续,咱们结了婚,就什么事也没有了……在何焱的想象中,那个赵凯就是个人渣,他为宗雪难过,他认为宗雪有很多可取之处,迎娶一个象宗雪这样对感情忠实、不好虚荣,又美貌的女人为妻,何焱相信自己的判断与决定是正确的。

    宗雪已止住了哭泣。她无力地坐在汽车后座上,呆望着何焱。这个她曾对赵凯嘲笑过,矮胖得象个圆球的何焱竟马上要成为自己的丈夫了。宗雪想起何焱给她的第一个微笑,为她买的第一次午餐,他第一次对宗雪谈起他移民到加拿大的前妻与两个可爱的儿子。以后宗雪发现这个身材还没有自己高的男人有着宽厚、稳健,果敢的魅力,她终於对他讲了自己痛苦的婚姻,他们赤l着相拥而卧。

    赵凯与宗雪商谈离婚细节时,二人都很理智。他们不象许多离婚夫妻那样为财产争吵,因为宗雪什么也不要,而赵凯对宗雪曾向他要去的价值30几万的股票也没提半个字,还因为盈盈目前放在赵凯父母家,所以二人都没提到孩子的生活费。他们在商讨孩子应该归谁。赵凯说盈盈是女孩子,又那么漂亮,他怕在有继父的家庭里不安全。赵凯还说他以后不会结婚了,他可以带着盈盈过。宗雪反驳说:别把人都想那么坏,大部分人都有最基本的良知。她又说盈盈现在小,等大了,女孩子怎么说也跟母亲方便些。此时赵凯与宗雪都非常心平气和,他们似乎忘记了两人的恩恩怨怨,一心都想着怎么为孩子好。

    以后二人说到盈盈挑食,甚至到了厌食的病态程度,还要她肚子上的那个小块皮脂囊肿,等孩子再大些了,就手术做掉。他们又商量着周末看孩子的时间,到了入学年龄去哪间小学等等。赵凯这时突然想到自己与宗雪永远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因为他们有盈盈。

    宗雪离开赵凯的住处时,她环顾这间她亲手布置起来的房子,心中涌起太多的失落。她又忍不住流下眼泪,赵凯看着也伤感,他轻轻搂了搂宗雪,却让宗雪哭的更加伤心。

    那天赵凯的父母不在,赵凯在他们那里带着盈盈玩。盈盈天真地对他笑着,大喊着爸爸,讲她们幼儿园里的小朋友。赵凯自离婚以来第一次眼圈发红,他想起自己童年时曾那样恐惧父母离婚,每当他们大叫着离婚时,他感觉天要塌了,他从此变成一个没有家的,没人要的孩子,那种绝望不是一个7、8岁小孩能承受的。赵凯14岁那年,父母曾认真地准备了一次离婚行动,当时他们问赵凯,赵凯厌恶地笑笑回答:离了好啊!我跟谁都无所谓。他是这样回答的,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。

    赵凯看着盈盈,他想至少盈盈不会经历那种恐惧感了,或许为了孩子好,夫妻间是宁可玉碎而不该瓦全的。赵凯将盈盈搂在怀中,他发誓至少给盈盈攒下10万美金,等孩子大了,她可以去国外读书,去做她喜欢的事情。

    赵凯几天来心情很复杂,有种解脱了的轻松,也有着难言的失落。他给孙涛打了电话,孙涛似乎无心与他多聊,他忙得很。那晚外面下着大雪,赵凯买了几个孙涛喜欢的菜,一瓶威士忌,几盘他千辛万苦找到的孙涛一直想看的影碟,还有小孩喜欢的大桶冰激凌。赵凯上楼前,给孙涛家里打了电话,他确定此时只有孙涛一个人在家。

    进屋后,孙涛微笑着看赵凯将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展示在他面前,他不明白赵凯这是怎么了。赵凯见孙涛并没露出特别的惊喜,有点失望,他用身体顺势将依墙而站的孙涛压到了墙壁上,瞪着眼睛说:我对你这么好,你还不满意?你这人也忒难缠了吧!

    孙涛没回答,而是笑着用手抓赵凯的p股。赵凯被他捏疼了,骂了句“c”,就报复性地用力揉捏孙涛的敏感部位,俩人嘻笑着将对方搞得欲火中烧,然后不管不顾地做了起来。

    赵凯心满意足又疲惫不堪地压在孙涛身上,说了一句:我跟宗雪离婚了……

    孙涛一怔,他先用手推赵凯,让赵凯完全离开了他的身体,等赵凯滚到了他身边,然后问:“什么时候?为什么呀?”

    “前天办的手续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跟你老婆一直凑合着嘛,为什么要离呢?”

    “她外面有人,我跟她还过什么劲儿呀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孙涛沉默了。

    赵凯接着说:“你千万别跟周燕结婚,以后肯定过不好,就是你不想离,你老婆也会跟你离的。”

    赵凯说着转头注视孙涛,孙涛并没看他,只轻声地说着:我们上个星期就登记了,我父母明天到北京,大年初二办事……

    以后俩人都不说话,倾听着对方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“趁你们没孩子,赶紧离……”赵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。

    孙涛扭过脸,不可置信地瞪着赵凯,他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怎么可能!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不可能的!天下就没有不可能的事。”

    孙涛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不离婚,咱俩不可能继续下去了……”赵凯甩给孙涛一句。

    此时孙涛怒视着赵凯:“你他妈的没离婚,我不是也跟你好了这么多年嘛!为什么我不离婚你就不能跟我好?”

    “我不离婚是因为小孩,你不离婚为什么?你他妈就不想离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想离?……我跟人周燕怎么交代?!我跟我父母怎么说?你没离婚的时候什么也不说,你现在离了就着我也离婚,你也太自私了吧!”

    俩人又沉默了一阵,赵凯悠悠地说:“自从你第一次对我说喜欢我,到现在这么长时间,我父母也知道了我的事,单位里别人背后不一定怎么说呢,我老婆又跟我离婚了,现在你又结婚了……我他妈的就该着倒霉。”

    孙涛没有说话,他将手伸出来,他想抱住赵凯的肩头,却被赵凯一下子拨开,只听得赵凯说:“算了,真他妈的没劲。”

    此时他们谁也没注意到,那放在桌子上的大桶冰激凌早已化成了浓汁,顺着纸盒的缝隙,缓缓往外流淌。

    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,孙涛每天早晨起来就望见墙上挂着的巨幅婚照。他记得照相那天,他被折腾得筋疲力尽,但周燕比他忙,好像照了几百张之多,却依然精神抖擞。

    婚后孙涛与周燕感情不错,与他们谈恋爱时没太大变化,用相敬如宾这词来形容他们比较恰当。但周燕与孙涛父母的关系越发紧张,周燕并非特别宽厚之人,而且冷傲了些,孙涛母亲又计较挑剔了些,孙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。他有时真盼着父母离开,但他绝对不会说出口,他结婚,有一半的目的是为了满足他们的美好愿望。

    赵凯一直没找他,孙涛近来忙着找房子,结婚办喜事,也无瑕顾及这些了。那天是情人节,孙涛也学着赵凯的样子,通过礼品公司给赵凯送了礼物,他也同样没有留名。等晚上回家时,周燕送给孙涛一个钱夹,她说是情人节减价促销产品,她就给孙涛买了一个,孙涛感觉有些惭愧,自己想着给赵凯送礼物,却没想给老婆送些什么。孙涛计划明天带周燕到外面吃顿大餐,也避开父母,送给周燕一个二人世界。

    到了晚上七点多,孙涛母亲做好了一桌子饭。孙涛接到了赵凯的电话,赵凯只说了他想见他,问他能不能来天地宿舍区找他,他现在每天一个人在家。孙涛言语里有些迟疑,赵凯说:来不了就算了,就当我没说。

    孙涛挂了电话,面对父母,妻子和满桌食物,他说公司里有事,要出去。他似乎看到周燕目光中的疑虑,但他却没有犹豫地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孙涛任汽车载着他在黑暗里前行。他去赵凯那里做什么呢?理智告诉孙涛:他们真的不会再有任何结果了,他相信自己不会被赵凯说服的,更不会给赵凯任何他希望的承诺。也许他们还会吵架。赵凯会接着指责孙涛冷酷无情、缺乏勇气。孙涛从没有与赵凯明说,缺乏勇气的原因是没有了信心,他早就对赵凯,对难容于世俗的男男感情,对未来丧失了信心。

    但孙涛依然坐在向前急驶的出租车里,哪怕就为了片刻的缠绵他也愿意奔向赵凯,那是孙涛怎么也拒绝不了的诱惑。夜越来越黑,越来越沉,可孙涛的心境却变得明快起来,因为他离赵凯又近了一步。

    事后很久,孙涛几乎忘记了那晚他与赵凯都说了什么话,做了些什么,但清晰地刻在孙涛脑海里的情景是:当赵凯为他打开门后,他们紧紧地抱在了一起,久久没有放开……

    ——全文完